
宋 禧
今天,我再次站在坝子上通过嵌进院墙的漏孔窗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干燥的风慢慢地浸入我的骨髓。院子里落满干枯的叶子,虽然树上还保持着绿色,但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夏天了。我抬头望着那棵树冠已盖过旁边四层楼房的树,一个东西金晃晃地扎我的眼。
我戴上眼镜,那块金色小牌上写着五个醒目的红字:黄葛树,桑科。
噢!原来那棵树叫黄葛树。以前我们叫它伞。
那一年夏天太阳用亮丽的黄色渲染着大地,知了叫得人心烦。伙伴们在快被烤熟的时想到了有大树和大片阴凉的院子。那是这里一个幼儿园的院子,与幼儿园是隔开的。因为是暑期这里也就没有孩子,更没人看守,只是院子的大木门是锁上的。
不过,这没有难倒我,我找到了另一条通向院子的秘密通道。我们只要钻过坝子上一个靠近四层楼房的护栏,再跳到楼房与院子间的一个一米多宽的空地上,打开一扇小木门便进到院子里(小木门从来不锁)。
通过这个方法小瑜带着我们一群小伙伴个个身手灵巧、敏捷地跳下足有一米六高的坎子来到院子里。真不知,当我们跳下去时被年轻的妈妈们看到会不会把她们吓得花容失色?不过,她们没有看到,我们也不会害怕。不管会不会被挨骂,不管那个高度,我们自由地像小鸟般飞进哪个凉爽的天堂。
院子里有许多的玩具设施。伙伴们开心地玩着除了秋千以外的一切。因为那对秋千被我和小瑜占领了。
在摇荡中我和小瑜用摇荡的视线望着那棵大树。它的树冠冒出了院墙,几乎整个院子都在它的树荫下。于是,我和小瑜开始讨论这棵不知名的树该给个起个什么名字。我们不断地提出自己的意见,然后不断地否定它。最后,不知是因为讨论而感到疲倦还是因为疲倦了讨论我们给这棵树取了一个我们都觉得俗的名字——伞。
可我们就这样叫着它在这个院子里玩着、闹着,开心地度过了整个夏天。
夏天一结束,一起玩的伙伴们就都开始背起书包上学了。院子开始渐渐冷清了下来。
在忙碌中夏天一个个来了又去。我每天都能望见那棵伸出墙来的伞却从来没有进过院子。那被遮掩着的院子与我相距咫尺但却远若天涯。
直到一年夏天,我在屋里闷得快窒息时,我想到了那院子。长久以来,那是我第一次去看院子。可惜的是,那时是懂得了害怕,不再敢跳下那个高坎,也就没能再进到院子里。不过也因此看到一个男孩带着他的妹妹进到院子里荡秋千。那条路是我告诉他的。
摇荡在风中的女孩快乐地哼着一首我熟悉的歌。那首歌当年小瑜唱了一整个夏天,在风中……悄悄地,我离开了院子,因为我最终没能战胜自己心里的恐惧。
再一次看到院子,是在昨天,透过墙上的漏孔窗。院里空荡荡的,许多玩具设施因为太旧全都不见了,剩下的是破损严重的水泥滑梯和一个秋千。不知怎的,我心里很难受。
抱着和曾经的那个夏天告别的心情,我终于准备再进院子一趟。可当我走到护栏旁才可笑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再钻过护栏。栏杆之间的距离对我来说太窄了。
看来,夏天真的结束了。不用与它告别,秋风已吹起了孤单的秋千。而我终于明白,曾经的那个美丽的夏天只能在我的记忆的某处。某年,某个夏天,一群孩子在一个院子里开心地玩着、闹着。其中有两个女孩在荡秋千,一个唱着动听的歌,另一个在聆听,在风中传来的歌……
唉!时间冲淡了记忆。儿时的伙伴能记住名字的只有小瑜。昨天看到院子里的景象,今天却已记不清那些消失的玩具曾经摆放在什么位置。也许终有一天我会连同那个夏天全都忘记,但曾经的幸福会永远留在我的心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将它酵成一杯陈年的美酒,当有一天不经意地抿上一口,就会让人不自觉的沉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