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   果

李卫东

    如果有来世，如果我还能作你的儿子，母亲，请

让我为你洗一次脚。

    我从没给我的母亲洗过脚，所以我至今无从记起

母亲的脚是什么样子。直到母亲步履蹒跚颤巍巍地站

立不稳的时候，我才突然发觉，母亲老了。

    年老的母亲很少外出行走，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家

中那油亮亮的竹椅上，很久不动。母亲患了类风湿

病，手上关节处都变了形，凸出一个个包块，像狰狞

的岩石。暑假里，学校组织去了一趟峨嵋山，我给母

亲带回一根竹杖。有了竹杖的母亲便常常拄着竹杖站

起来，走到后院去晒晒太阳，或者是抚着竹杖依门而

望，等待我的归来。

    那时我在一所农村学校教书，从家里走到学校需

要1个小时。不是平整的街道，大都是凹凸不平的山

路，途中还要翻越几座山梁。那一年我教毕业班，偶

尔住在学校里。有一天，没想到母亲居然拄着手杖来

到了学校，当我闻讯赶到校门口接住母亲的时候，只

见她满脸是汗。她说：天冷了，给你送件衣服来。我

接过提包，反而责怪母亲，这么远你来做什么嘛！

    那个时候，我竟全然忘记了母亲的脚不方便。

    那个时候，我竟全然忘记了问一声母亲那将近二

十里的山路是怎样走过来的！

    母亲终于完全病倒了，卧床不起的母亲很少洗

脚，她只是简单地擦擦脸，便昏昏地睡去。

    那个时候，我只是忙着上班下班。在家的时候，

我居然从未想到打上一盆热水，为辛劳了一辈子的母

亲洗一洗疲乏。

    非不能也，乃不为也！

    老天，我要怎样才能赎回我不孝的罪孽！

    如果有来世，母亲，请允许我打上一盆热水，跪

在你的跟前，为你洗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