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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尺阳台一轮月 ——李卫东 阳台本来较宽。因为没有书房,便硬挤出一千多元钱用铝合金玻璃隔了一个所谓的书房,剩下的真正的阳台就只有一步宽三尺长了。 然而,它却是我的宝地。 说它是宝地,却没有别人家的繁华。楼上朋友的阳台多的是花,茉莉、栀子、石榴、玫瑰,一月月轮流着开。每逢星期日,他还一大早到花市买些含苞的回来栽在盆里,不到一两天,又是一番盛景。 老家的后园里也有花。印象最深的是紫槿和夹竹桃,一开便满园喜色,真正的映得蓬荜生辉。记得紫槿开在春天,夹竹桃在夏季。春天的阳光很亮很暖的时候,园子里便浓浓密密地开出一树两树云霞般艳丽灿烂的鲜花,在高大粗硕的芭蕉树掩映下分外的动人。紫槿树下的地面我是扫得非常的干净的,因为盛开的紫槿不意间便落英满地,细细碎碎的花蕊星星点点的飘零,让儿时的我无比的心疼。阳光一天天地强烈与炽热,雨水也一天天地繁密与充沛,我常常是在一个雨过天晴的清晨,才突然发现夹竹桃开花了。这时候,夹竹桃下的扁竹根也喜形于色地耳语着,吐出一片两片白花,在热风里轻摇,宛如一只只轻盈的蛾子在夹竹桃的浓荫下舞蹈。 我现在的阳台上,却极少花。 朋友送的一盆杜鹃,开过一次就死了。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是不是怪我只知浇洒清水。那盆是釉磁的,外壁上镶着两条黄龙,张牙舞爪腾云驾雾,鳞甲栩栩如生。有人对我说,这盆很贵,大概要七八十元。我有些感动,为朋友的好意;也有些淡然,为自己的心境。杜鹃被摆到了阳台上,我小心翼翼地给它浇洒清水,然而它却三年没有开花。我怀疑它会不会开花,朋友笑我说,你不会伺候花。我想,管它的,只要常年青枝绿叶也行,便依旧只浇清水。没想到去年春天,它居然红红火火的开了一满盆,惹得楼上楼下一片感叹。可是过了这一阵,它竟很快的枯萎,没多久便玉陨香消魂飞魄散,只剩下一丛黑色的枯枝。 我惆怅了好一阵。 也愣了好一阵。 从此,淡了养花的念头。 现在,阳台上就只有些我浇浇清水就可以满眼翠绿的蕙草吊兰之类。 然而,它依然是我的宝地。 虽然它非常狭小。 虽然它非常寂寞。 因为,每当走上阳台,我就从一个世界走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特别是月满西楼的时候。 我住在五楼,阳台像突出的山崖,高踞在密林的浪涛之上。有月的时候,满屋里便一片如水的月光。这,让我觉得很是富足。 我常常站在阳台上,独自欣幸的领略无边的月色。 初升的月儿满满的,宛如一颗硕大的空心玻璃球静静的漂浮在东山之上。山影高高低低的,如湖边曲曲弯弯的泥堤,被湛蓝的夜空轻轻的拥着;有一丝丝波浪,那是天边的一缕缕云影。天空还不是很亮,海一般暗淡而深邃,却衬得月儿无比的光洁。慢慢的待到月到中天,天空却好像忽然变得格外的清浅,如一池盈盈的碧水,清得可以看见很深很深的池底闪烁的疏星。月儿晶莹如冰,却仿佛要融化了一般,薄薄的浮在水面,其中桂树的影子也化做了淡淡的波痕。 有趣的是,一次半夜醒来,忽觉满眼亮光,居然以为天已大亮,慌忙翻身下床。起身之后,才发觉四周寂然无声,月光静静地流淌着,注满了整个天地。我欢心地走上阳台,月儿正在头上,似乎触手可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