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香山

李卫东

我准备去看香山，朋友们都劝我去承德。他们说，香山的枫叶还没有红，没什么看头。前天刚去了香山的一位朋友说，山上的叶子只红了很少一点，要等下周去才好，现在没有一点意思。昨天他们全都与旅行社订好了去承德或者去长城的合同，今天天不亮就出了门。

躺在温暖的被子里，我闭着眼，懒懒地缩成一团。平常在家里太忙，很难得睡一个懒觉，同屋的人走了，屋子里特别的安静。这屋子现在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空间了，我很满足很惬意地嗅着床被干净的气息，眯眯糊糊地又坠入了梦境。谁知道，北京的天空黑得早也亮得很早，晚上不到六点，满街都是灯光；早晨正想睡呢，阳光就从窗帘缝里钻了进来，没完没了地撩弄你的眼皮。嗨，算了吧，我翻身起了床，拉开了窗帘。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明亮的阳光把天空照得透亮，窗外那棵柳树轻轻地摇动着腰身，尽情地展示着北国这个季节迷人的风情。屋子里很静，很静，静得仿佛听得到我自己的心跳。寂寞，孤独，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像风一般地袭来，把我摇晃得心神恍惚。我突然想到了香山，朋友说香山的枫叶还没有红，没什么看头。我想，此刻的香山也该是寂寞的吧。在这个时候，那静静的山道上，应该只有鸟儿歇息，或者，只有枯叶无声地飘落。走，去看看香山。在这个寂寞的时候，香山应该最需要我诚挚的问候。

在宾馆对门的车站上了车，我才知道，这一车的人大多是去香山的。把自己像塞东西那样塞进车门站稳以后，我开始有些后悔。身边全是人，你挤着我，我挤着你，几乎没有空隙，似乎放脚的地方也没有。我是一个喜欢清静的人，人越是多的地方，我越不喜欢凑热闹。本想乘清静一个人静静地去看看香山，谁知道恰遇上了去看香山的高峰期。我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的清瘦的小青年对我说，现在去香山正是时候呢，再后一点，那叶就红过了。听了他的话，我在心里有些哭笑不得。汽车摇摇晃晃地，开了好半天都还没有到。那小青年的女朋友也有些受不了，一会儿叫要开窗，一会儿责备他男朋友骗她说只有几站就到了，我听见她几次使劲地说，我难受死啦！在半路上，汽车一站上两人，一站上两人，只见有人上，不见有人下，弄得整个车厢仿佛像一个就要迸裂的气球。到了一个车站，我下定决心不去了，便叫，请让一下，我要下车！可人没挪动一丝，那车却又开了。大概走了二十多站，终于到了，车门一开，我们立刻像洪流决堤似地涌下车去。

道路上到处是人，大家几乎都往一个方向往前赶。在香山脚下，我抬起头，一道绵亘的山峦横在眼前，铁灰色的山峰下，一片片浓浓的青色。青色当中，高高低低地夹杂着些深深浅浅的暗红。阳光明亮得晃眼，但风却寒冷得透凉。

排队买了票，我像一只鱼儿似地钻进了园中。山道两边的草地上，东一堆西一团的，全是人。在树阴下，在阳光中，人们舒心地享受着周末晴朗的时光。

香山并不寂寞。

我原本想给寂寞的香山一个真诚的安慰，哪里知道，在这个周末，我也作了一个俗人。

香山的枫叶真的如朋友所说，还没有到最红的时候。今天赶来看香山的人，是听说香山的红叶红了。他们想赶个早，占个先，沾一点红叶如火的喜气。但如我一样，他们只看到了铁灰色的山峰和那一片浓浓的青色中开始透红的秋色。

香山的枫叶该红了吧。

下一周，来的人肯定会更多。

待那红叶落尽的时候，我却不在北京了。

那个时候，我在遥远的南国。

在那个偏远的地方，我只能向我心中美丽的香山道一声幸福，道一声平安。